第125章 虞世南应下赌约,吴国公书惊满堂(1 / 2)
第125章 虞世南应下赌约,吴国公书惊满堂
人对于未知总是难免会有忐忑丶焦虑丶紧张,这是大脑情绪机制的正常反应。
只是,经历过风雨的人,心性平稳,更能掌控情绪,而非被情绪所掌控。
经过一整日在大唐最高学府的修身养性,李昊对自己进行了深刻反思。
昨天自己到底在焦虑个啥?!
想想就知道,大唐的「全日制」和后世的「全日制」怎么可能一样?
与他记忆中那硝烟弥漫丶试卷如山的高三相比,这里的「学业压力」简直趋近于无。
若要比较,这里更像是初一下学期,老师不咋管,同学已熟识,大家都很放松。
那几位名动天下的大儒先生也不严厉,因为他们大多是「以本官兼学士」。
学士最重要的职责,是在皇帝听朝之隙被引入内殿「讲论前言往行,商榷政事」,常常至夜分方罢。来馆中教学,更像他们的「副业」,时间全看轮值机缘。
只有褚遂良丶许敬宗等少数学士没有其他兼职,是任「学士」本官。因此,整个上午,馆中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自习。一般要到午后,才会有固定的先生前来授课。
每日的功课核心,就是对着内府提供的钟繇丶王羲之真迹拓本,临摹「楷法」。
还是王珪上书谏言后,弘文馆才又新加了儒经丶历史两门课。
三门功课,没有高考丶月考,没有排名。
老师看着教,学生看着学,反正将来毕业就包分配,教学成果完全不需要检验。
馆中弥漫的,是一种近乎贵族沙龙的闲适与风雅。
虽然来弘文馆才第二天,但李昊已开始用心琢磨,该怎么逃学了。只是顾虑着自己刚来,贸然逃学可能会被针对。那促成他来弘文馆的人,没准儿正在暗处盯着。
还得再观望一阵————
「腕需活,指需虚。笔意贵在冲和,不尚奇巧。」
此时,萧锐身旁,秘书少监虞世南轻声开口,正进行着针对性的指点。
李世民昨日加欧阳询为太子率更令,执掌崇教殿漏刻,加掌皇族次序丶礼乐及刑法事。将老艺术家调任东宫属官,去崇贤馆任事。今日便轮到虞世南来弘文馆轮值。
他生得有些瘦弱,看起来衣裳都显得宽大不够合身,甚至给人一种怯懦之感。
不过,出口指点学生,他却很是用心。
看到萧锐的改进,虞世南微笑颔首,似对这个弟子的表现殊为满意。随后又一个个学生接连看过去,时而撇嘴,时而出声。等看到长孙无傲的文字时则是大摇其头。
唉,可惜了这么好的纸————
直至走到李昊身边,他忽而一愣。
长孙无傲等人虽然是在糊弄,可好歹也已经写了点东西。李昊则正对着一幅王羲之《乐毅论》的拓本出神,面前纸页上乾乾净净,竟是连一个墨点也无。
虞世南微微蹙眉,低声道:「怎么,国公可是有何疑难?」
李昊其实正在走神发呆,还在畅想着明日品香会的收益丶挂心着刘树艺的调研进展。
闻言回神,他搁笔苦笑:「回虞公,在下多年不曾写字,一时不好落笔。」
这倒也是句实话。
上一世的少年时,在母亲的要求下,李昊确实练习过硬笔书法,临摹过不少字帖。可上大学后,李昊练得就是一双键盘手了,多少年都没摸过笔杆子?
若是硬笔字,他还勉强能写的似模似样,可软笔嘛————
虞世南倒是会错了意,只以为李昊被没入奚官几年,对王体畏难。他乾脆执起笔,随手在纸上写下一行小楷,点画圆融丰腴,气息静穆超逸,果然深得王书神髓。
「言为心声,书乃心画,急躁不得。王右军精研体势,心摹手追,确不好学。国公学字,可先从字形学起,临摹单字丶简字练习,日进一步,暂勿贪快求全。」
李昊看着那笔字,心中赞叹之余,忽然福至心灵。
早前,香皂的模具很简单。李昊只是让人做了几个莲花丶牡丹的刻画模子,稍作装饰装点。可若能得虞世南这等大家的题字,这香皂的格调何止提升一层?
若是请虞世南题写下「玉容香胰」四个字,刻在紫檀盒上,那明日的品香会————
他稍作沉吟,旋即郑重其事地叉手行礼:「虞公,在下有一事相求,不敢隐瞒,想当面与您说清楚。」虞世南见他忽然郑重,捋须道:「国公但讲无妨。」
「虞公当知,在下近日试制了一种净洁新品,名为玉容香胰」,目下已进献宫中。
此物将来若是能得推广,于民生或有微益。」李昊语气坦诚,不遮不掩。
「在下斗胆,想请虞公为此物题字,以作此物的商标之用。」
「商标?」虞世南眉头微动,「这是要用老夫的字,去做商贾招牌?」
「正是。」李昊坦然点头,「不敢欺瞒虞公,确有此意。虞公乃当世书坛泰斗,南派楷法之宗。若得您一字,于此物售卖极有裨益。但在下也知道,这有些唐突。」
虞世南捻着胡须,没有立刻作答。
李昊见状,继续说道:「在下不敢平白索求,自当有润笔之资————」
虞世南失笑道:「国公,是在贿赂老夫?」
不等李昊开口解释,虞世南面色已淡了下来,语气却仍温和:「国公青睐,老夫心怀感激。然书法一道,乃是雅事。老夫作书或赠友人,或录诗文,却不染铜臭。
「此物既是商品,老夫不便落笔。还望国公见谅。」
这番话不卑不亢,态度明确,却也没有让李昊难堪的意思。
若是在后世,现在两个人该谈论润笔费要怎么收,是一次性买断还是保底分成。李昊闻言心中稍有遗憾,这社会环境和个人追求确实截然不同。自己有些想当然了。
不过,他本就是百折不挠的性子。
眸子一转,李昊却也不气馁,反而再度笑道:「虞公所言极是,书法乃雅事,在下不敢亵渎。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。虞公不愿以字易利,若在下以书法回报呢?」
虞世南一愣,随即哂然。
他尚未开口,旁边却已传来一声嗤笑。
「哈哈哈,我没听错吧?」长孙无傲不知何时已竖起耳朵,凑到近前,此刻扬声笑道,「吴国公说要教虞公书法?你方才连笔都不肯落,现在竟口出狂言?」
这一声讥讽音量不小,顿时引得馆中其他学生纷纷侧目。萧锐蹙眉,正欲喝止,殷元丶屈突寿等人却都好奇地看了过来,连高慎行也放下笔,饶有兴致地观望。
长孙无傲见成功引来注意,愈发来了精神:「国公初来,怕还不知虞公是何人。虞公名重天下,王体楷书可谓第一人。论及书法,当世也就欧阳公丶褚公可堪伯仲!
「你一个连落笔都不敢的,竟敢说以书法回报」?
「笑掉我的大牙!」
几个学生确实窃笑起来,虞世南别看相貌怯懦,可却素来以性情刚烈着称。
李昊真这般不识好歹,一会儿怕是要惹得虞公发火。
李昊看都没看长孙无傲一眼,只对虞世南叉手再礼,语气平和而坚定:「虞公,在下并非狂妄。在下所求也并非以书法与虞公较量高下,而是想与虞公打个赌。」
「打赌?」虞世南眉头微挑,倒来了几分兴趣。
「正是。」
李昊从容道,「在下只写一行字。若虞公觉得对您有所裨益,有所启发,便赐在下那四个字作为彩头。若虞公觉得全无用处丶不值一哂,那便当在下未曾开过口。
「在下绝无怨言,今后也不再提求字之事。」
此言一出,馆内倒是静了几分。
「哈哈哈————」
长孙无傲却不依不饶,挑衅似的问:「国公,您可听过「班门弄斧」的故事?」
虞世南倒是没有附和,只是目光微凝,打量着眼前的少年,旋即淡然开口。
「你可知,老夫习书四十余载,临遍隶楷丶魏楷丶晋楷,少说也有千余卷?」
「在下知道。」
「你可知,老夫在弘文馆指点书法,便是欧阳询丶褚遂良诸公也时有切磋?」
「在下知道。」
虞世南笑了,笑意中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兴味:「明知如此,你还敢赌?」
李昊也笑了,笑容坦然:「正是因为知道,所以才敢赌。虞公是大家,自能分辨何者有益。在下不敢说能让虞公惊艳,只求能让虞公觉得,这字,有点意思。」
虞世南沉默片刻,他见过不少年轻气盛的后生,但像李昊这般的着实是头一回见。自始至终,李昊都执礼恭敬,语气平淡冲和丶不卑不亢,却又始终自信昂扬。
莫非,他真有把握?
李昊笑着补了一句:「虞公,事已至此,何妨一试?」
虞世南终于点了点头:「好。老夫便给你这个机会,写吧。」
长孙无傲用众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嘟囔道:「不自量力,自取其辱。」
李昊道了声谢,没有理会旁人讥讽,只转身跪坐到案几前,铺开一张新的麻纸。
唐人写字多是左手持卷立纸丶右手提笔凌空,相比之下,李昊还是更喜欢伏案。
青铜玩家,就老老实实玩基本操作,不能上来就学花哨。
他没有急着落笔,而是先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整理了片刻。他现在还用不来毛笔,只能用炭笔来写硬笔书法,而硬笔书法想要打动虞世南,必须再费些心思。
他得用硬笔模拟软笔的「篆箍气」,需让线条浑厚,字距紧密而行距略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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