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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不知细叶谁裁出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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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夫若是辛苦,你这算什么?」桓温刚想说不辛苦,却意识到什么,直接失笑,然后扭头吩咐。「给都令史取个胡床来。」

胡床送到,刘阿乘一屁股坐下来,然后才从怀里取出来慕容儒的回信递了过去。

桓温打开来看了一会,眉头微皱,直接扔下,然后就盘着腿在榻上来问:「你此去正撞上慕容氏称帝建号?」

「对。」

「那厮怎么与你说此事?」

「你回去以后,告诉你家天子:中国这里为人所弃,我被中国人所推,承此空缺,已经称帝了。」「倒有几分气魄。」

「诚然如此。」

「他没有为难你吗?」

「有。」刘乘复又将对方喝多了,先辨析玉玺,然后非要给自己改字,最后逼的自己露齿而对落荒而逃的过程大略说了一遍。

桓温听完,既觉得好笑,又觉得无语,最后只能讪讪:「不想这慕容偶是个没有人主之器的,倒是辛苦你了。」

「这不算什么。」刘乘复又将对方起柴火堆吓唬冉闵使者的事说了一遍。「其人一贯如此,最终的器量还是有的,何况慕容恪也好,那么多文臣也好,心里都有计量。」

桓温愈发讪讪,只能点头给出结论:「不管如何,你此番既遇到慕容氏建业,又有此番对抗,足称不辱使命。」

刘乘微微点头。

「慕容氏何如?」隔了片刻,桓温还是认真来问。

「慕容氏有三个优势,一则地理,出辽东而入河北,塞北七国俱做服从,左段龛右张平都不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,反而很容易被他们从容吞并,确实隐隐有光武据河北而平天下之势……」刘乘张口来言。桓温默不作声。

「二则实力,慕容氏奋数世之烈,根基稳固,兵强马壮,此番又在吞并河北过程中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折损,而河北确系是天下一等一的膏腴之地,其水利丶人口,包括士族数量,都不亚于丶乃至于超过整个下游,荆州更是没法与之相比。」

桓温张了下嘴,还是没吭声。

「三则英锐,慕容氏诸兄弟都很年轻,又有慕容恪居其中调和,敢打敢冲,如慕容恪丶慕容垂丶慕容德,还有他们的小阿叔慕容评,都是一等一的军略好手,相较而言,桓公诸兄弟内只有龙骧将军一人年龄可与之相当……这样,或许会失于穷兵赎武,但总体上对上各方,年龄都只能算优势。」

桓温点点头:「所以,他们无敌于天下,只能待你的「以胡临汉』自甘堕落?」

「那倒不至于。」刘乘坦诚以对。「诸慕容皆英雄,但即便是他们也晓得,天下犹有桓公一人可惮!我能受到礼遇,十之八九还是桓公的威风。」

这话放在以前,桓温早就拈须大笑起来。

甚至不要说等到这话,之前听到刘乘单车逃亡的时候,他就会哈哈大笑了,但现在,桓温只能反覆讪讪他在等刘阿乘的道歉,并以此来决定对对方后续的安排,可到目前为止,对方并没有道歉的意思。「你……」桓温迟疑了一下。

「哦。」刘乘好像忽然又想到什么一般,将一张纸从皮包里翻出来,起身递给了对方。

桓温接过来,却是一个简单表格,分行列写着一些人的家族与姓名。

计曰:

范阳平氏平规;范阳李氏李绩;范阳郦氏郦绍;

平原明氏明岌;平原杜氏杜雄;平原刘氏刘昶丶刘悝;平原鞠氏鞠仲;

清河崔氏崔浑丶崔湛丶崔液;清河房氏房旷丶房谌;

赵郡李氏李义丶李顺丶李熙;中山郎氏郎准丶郎鉴;中山张氏张贵;魏郡申氏申胤丶申绍丶申永;河内张氏张攀;河内常氏常燎;

高阳许氏许茂;长乐潘氏潘聪;渤海高氏高韬;东平吕氏吕显;

荥阳郑氏郑略;弘农杨氏杨结;武威贾氏贾固。

「这是何物啊?」桓征西明显有些懵了,腔调也明显尖了一些。

「这是我听说慕容氏建业后,河北士族因为他们是鲜卑胡虏,多有不从,便擅作主张,仿照当日桓公与下游交换人才的方式,跟慕容恪打的商量。」刘乘有一说一。「先换取了一十八人,又因为河北南部多有士族心存王业,尊崇明公,所以又有十三人扮做仆从潜入,一并逃出,合计三十一人,正是这个名单上的人,如今都在谢氏宅内安置。」

桓温瞠目结舌,反覆去看那张纸,然后忍不住便来问:「前面几列都是籍贯相同排列,为何赵郡丶中山丶魏郡的要放在一起?」

「这几家都是之前随从冉闵,跟慕容氏有直接冲突乃至血仇的。」刘乘从容对答。「所以放在一起。与之相对的,乃是高阳丶长乐那几处,他们都是家族与慕容氏关系还好,只他们个人愿意南下,或者乾脆年龄还小,是家族弃子的。」

「赵郡丶魏郡丶中山……渤海丶东平……怪不得。」桓温恍然。「那最后一行是河南西北士族漂移在河北的?」

「明公睿断。」刘乘点头并做解释。「都是出仕石赵留在彼处的,但事到如今多已经算是河北士族,只这边有同宗罢了。」

桓温连番点头:「三十一人都在你宅中休息?」

「这里面有没有人需要特殊对待,我要去见他们的时候该注意什么?」桓温复又追问。

「这些人大部分还是带着避祸丶分散家族之本意,但也有真心纠结胡汉,不愿意在经历羯人后再侍奉鲜卑的……譬如这位平原明氏的明岌,我沿途与他交谈,他应该是真心归慕朝廷的。」刘乘立即举出一人。「所以,明公应该先以礼待之,以这位明岌为表率以三十一人为统一之团体,大加表彰,再公开为他在建康谋取一个清贵的职务,将之送去……然后再根据剩下这些人的才能丶性情,从中选拔可用之人,充实各处。要是还有剩下的,明公也应该为他们寻访亲旧,赏赐基本的田宅,赠送书籍,以作将来联结河北的牵引。」话到这里,其人稍微一顿:「这是三十一人,不是三五人丶七八人,又天然一体,不能以零散北流视之。」

桓温连番点头,然后赶紧拿笔,在平原明氏明岌这六个字上画圈,同时认真来问:「四日后是射柳大会,你觉得我在那时候正式接见他们如何?」

「正当其时。」刘乘脱口而对。

桓温点点头,复又去看这些名单,忍不住感慨:「太好了!尤其是幼子(桓冲)在长安,我还要以朗子(桓豁)经营许昌丶洛阳,这里面有些人正合使用。」

刘乘默不作声。

桓温见状,实在是「既喜且怜之」,忍不住来问:「御龙,阿乘,我想求都督豫州,朝廷始终不与,你觉得该如何?」

「朝廷不与,明公便没必要强求,尤其是南豫州,是朝廷生死所系,如何轻易会给?倒不如趁着西府诸将多在中原,又群龙无首,趁机顺流而下,移镇姑孰,临建康而不入,只以王敦之乱不得清理为由,治罪琅琊王氏在内的诸二品甲门,以流放和回归乡里的名义强行迁移各族人物至关中,然后明公便可从容往归长安,引南北东西诸方向的人才为一体,先荡平关中为上。」刘乘面不改色,甚至是脱口而对。桓温先被对方顺流而下偷袭建康的说法弄得目瞪口呆,虽然这听起来就荒诞,但却意外的让他舒爽起来。可听到往归长安四个字,却像是蜜糖里吃到了老鼠屎一般,一时不知道是该咽还是该吐。当然,无论如何,他也晓得了,这小子是不会道歉的,反而想着要他南郡开国公道歉呢!

一念至此,桓温倒是真只能狠下心来,仰头一叹了:「御龙!你此番劳苦功高,加上之前蓝田血战之功勋,我已经向朝廷破格奏请了开国侯的爵位,印绶已经到了,待会就让人给你送到家去!」刘乘站起身来,朝着身前之人恭敬俯首:「明公赏罚分明,使我一北流单家三年而至于此,恩义没齿难忘,非如此,也不会以明公大业为计,屡次谏言移镇长安了。」

桓温沉默片刻,也站起身来,光着脚上前几步,摸着对方肩头来言:「御龙,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,但我也有我的方略,你就不要再劝了……当然,我也晓得你是认定了非长安不能成事,所以,咱们就不要做什么口舌之论了,你且观我成功便是。」

刘乘低着头,默不作声。

「我原本想按照之前在襄阳的承诺,给你在关中或者中原寻个安排,这样也算有始有终。」桓温继续来言。「但这些天,他们都来劝,我自己也有计较,包括今日你依然愿意将这三十一人先带到我这里来,还有在蓟城那里赌命维护我给你取的字,却也不能不怜惜你的忠贞……御龙,我要违背对你的一点承诺,还是太守的位置,但未必有将军号什么的了,更不是什么临北之大郡,我这边写封信,让习彦威与司马道万做交涉。你到时候就知道,这是我的一片苦心。」

刘乘并没有多少失望,实际上,一瞬间他已经猜到对方给他安排的位置可能是什么了。

而如果是那个位置的话,他对桓温只有感激。

更不要说,眼下石赵残渣彻底被吞没,各方都在舔伤口,静待下一轮中原交锋,去北方,确实会稍微有一点浪费时间的。而如果桓温真存了恶意,给他安排一个挨着黄河的太守与将军号,怕是要刚上任就只能弃地而逃了。

当然,最主要的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
一念至此,刘乘只能诚恳应声:「乘终不能负明公。」

桓温点点头:「你且歇几天,就不要回来了,直接去长沙,替我做幕下都令史的最后一趟差事,孙安国在那里搞得不像话,我也懒得见他,你给我将他槛车送往建康,正好便去等你的任命……都令史的印绶你到时候给习彦威做交还便是,他本就是西曹嘛……至于缇幢,你就留着吧,将来还指望你能持此幢再于阵上为我右翼呢。」

刘乘再三应声:「诺。」

说完,趋步后退,转身离去,临到门槛前,回头看到桓温刚要回到榻上,复又拱手相对:「愿明公努力加餐,气运长存,得成大业。」

桓温坐到榻上,笑着摆了下手:「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!何必小儿女态?」

刘乘再三行礼,转身出去了。

我是转身出去的分割线

太祖之仕桓公,未失忠忱,桓公待太祖,无漏于恩义。

一一《旧齐书》.列传卷四

PS:名单里那些人大部分都是有影的,可能年龄稍有差池,但都能见到一鳞半爪的在史料各处旮旯里,主要是从《慕容鲜卑资料辑录》和几个论文里抠出来的,也有少数是按照高坚那种法子,理论上应该有这么一个人,但我自己起的名字……但也有一个贾坚应该是跟另一个更知名的重名了……我改成贾固了。此外,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趟,请假三日,明天有正式请假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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